朱霰看了一眼心神不宁的邠娘,站起来,平举手臂,“宽衣。”
邠娘立刻来到他身前,帮朱霰解开玉带,脱下衣袍,换上寝衣。
朱霰靠在床内侧,将韩泫打横搂在怀里。邠娘用虎皮将二人密密实实盖住。和往常一样,邠娘将立式灯笼拉离榻边,她跪在灯边值夜。
朱霰低头看韩泫。
无论他人怎么摆弄,她都浑然不知。她的头靠在朱霰胸口,紧闭双眼,一呼一吸都极其微弱和绵长。她的身体散发出一股幽幽的药香,皮肤冷得像块千年寒冰。朱霰在虎皮下抓住她的手,不停地轻轻揉捏。
男子体热,朱霰练武,更是比一般男子火气更大。可即使是他,也很难让她的身体迅速暖和起来。他的体温一直在降低,她却还没暖起来。
朱霰把她抱在怀里,才恍然意识到她竟然如此娇小瘦弱。就是这样一个娇小的女人,所想所做却是连一个强壮的男子也不敢做的事情。
她的胆子到底有多大,敢杀皇子,到最后,竟连自己的首领也敢杀。朱霰曾以为他了解她的一切,可到头来却发现,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说她叫韩泫。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陌生的人。
韩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她所扮演的那些人身上究竟有多少她自己的影子?她说她的人生并不是都是虚情假意。那她对他的感情呐,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一个疑问又一个疑问,有关这个女人的所有疑问,他都想知道,却又偏偏无法知道。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快要疯了,喘不上气。
朱霰将脸贴在韩泫额头。
“你说你是韩泫。那么,请醒来告诉本王,真正的韩泫是什么样。”
“韩泫,本王不准你死。”
整整一夜,朱霰没有闭过眼,他抱了韩泫一宿。一夜后,他心中的那些疑问依然无解。她没有醒过来一次。药汤依然是被灌进去的。
朱狘来的时候,朱霰刚穿好衣服。两兄弟一起吃了早饭。朱狘给韩泫把脉,说伤没有好起来,却也没有恶化。朱霰让邠娘代替他抱韩泫。
朱霰又嘱咐了朱狘几句。两人走到王府大门。朱狘拍着朱霰的肩膀,让朱霰放心,没人能从燕王府带走韩泫。朱霰这才骑马入宫。
朱霰来到储秀宫。掌事太监一见是燕王来了,马上奔进去禀报碽妃。掌事太监跑回来,说娘娘正在梳妆,燕王可进寝宫见她。
朱霰站在寝宫前的月台,和小时候一样,等碽妃唤他才敢进去。
只听里边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燕王怎么还没来?”
太监回禀:“燕王正在门外站着。”
“这孩子,长这么大了还拘谨,”碽妃叹了口气,“快让他进来。”
朱霰来到碽妃面前,跪下行礼。碽妃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将他拉起来。母子肩并肩坐在一张宽椅上。碽妃抓住朱霰的手不放。
碽妃含笑看着朱霰,“好像黑了些,瘦了些。别看你长得那么大了,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是得找一个温柔贴心的王妃来照顾你。”
朱霰很久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碽妃。
岁月已在美人脸上留下痕迹,但她的眼睛还是如少女般莹润。碽妃年轻时容貌昕丽,在后宫可谓无人可比,更难能可贵是她温柔解意,是帝王手中解语花。若非她生下朱霰,或许马后之后便是她统领六宫。
朱霰觉得,她人生中的所有不幸,都与他有关。而他,也如此。
碽妃看到跟在朱霰身旁的内侍手中捧着一只精巧的食盒。
碽妃问:“这是什么?”
朱霰回答:“五弟说,碽妃娘娘近来胃口不佳,只用得下点心。儿臣让府中厨子做了松仁鹅油卷,带进宫来给娘娘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