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嵬的一番话将现场的人说得心里暖烘烘又鸡皮疙瘩起一身。
更有当场落泪的……
徐南至的母亲张氏原本对女婿是山贼出身心有结缔,更因为不了解燕嵬的性子与人品,生怕自己宝贝女儿一旦嫁过去,过了三夜五夕新鲜劲一过儿,就将她丢到脑后。到那时。她女儿就要遭老罪了。
所以,张氏一直在徐通耳边旁敲侧击,想弄明白女儿的夫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徐通没见过燕嵬,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品性如何。
张氏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直到那夜,大家去宫前门看鳌山灯会。那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男子一直扶着轿子行走。张氏悄悄问徐南至:“他跟来做什么?”徐南至低下头,声音嚅嗫道:“他说看灯的时候人员复杂,怕有心怀不轨的人来轻薄女子。所以,他要保护我们。”
张氏这才从心底开始喜欢这个东床快婿。
此时此刻,张氏又见燕嵬当着那么多宾客们起了这么重的一个誓,特别是当他说保证自己只有妻而没有妾和婢女,这一条更是甜得丈母娘心里腻丝丝。况且,女儿嫁的是普通官宦之家,比不得那深宫大内。那高墙碧瓦割断了多少亲情,令骨肉至亲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想到这,张氏“呜呜”哭起来,眼尾却是往下弯,是欣慰至极的泪水。一起哭的还有红盖头下的徐南至。母女两个心连心,终于知道自己和女儿终是逃脱了那名为后宫的牢笼。
一头小辫子的徐西临一边假装咳嗽,一边钻进徐南至的红盖头里。将盖头拉起一点,把下巴贴在徐南至肚子上,仰头看自己的大姐姐。
一颗泪、两颗……泪珠子滴在徐西临脸上,好凉!
徐西临一脸纯真地问:“你不喜欢燕姐夫吗?”
徐南至不想开口让外头的人听到,觉得她举止轻佻。她咬着唇,摇了摇头,任由徐西临伸手将她眼角的泪花拭干。
燕嵬将徐南至接走后,魏国公府上留了亲朋好友举办家宴。因为燕王在场,席上众人颇为拘谨。朱霰起身告辞,却被魏国公一再挽留。徐通的子女除了徐聿恭在主桌陪燕王,其余的子女都在后宅举行小宴。
徐策缨被灌了不少酒。她是个酒蒙子,喝多了容易发酒疯,甚至可能语无伦次,把自己是反贼的事说出来。她在酒桌上很是拘谨,只饮了几杯就觉得头重脚轻,胃里翻滚,实在喝不下去了,起身向其他人告假,来到花园里散酒气。
远远地,她看到远处的沁芳亭里亮着四盏灯,灯辉之下是一坐一立两个人。徐策缨快走几步过去,想知道那是谁,走到一半后悔了。
那是燕王朱霰和邠娘。
徐策缨正想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去,却被朱霰的目光摄住用声音喊住。
“清圆也有闲情到这园子里逛?”
徐策缨只能稳住心态,步态稳健地向朱霰走去,同时亮出一个灿烂到虚假的笑容,“我是饮多了逃下酒桌的。再喝下去非难受一晚上。”
徐策缨步入石亭,看到亭中有两只石凳和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壶茶,围着茶壶倒扣四只杯子。除这些之外,朱霰手边还有一只小巧的金罐子。徐策缨笑道:“王爷是真是有雅兴,跑来这洞天福地喝体己酒。”
“酒?”朱霰看起来有些迷惑,他低头看一眼金罐子,明白了。
徐策缨坐下,用手指戳着金罐子,“那里边不是琼浆玉液?”
朱霰道:“邠娘,拿给清圆看一看。”
邠娘奇怪地瞥一眼朱霰,不明白本是任何人不能触碰的心爱之物,怎么今夜如此轻易就给他人去看。
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他是谁?
邠娘抱起金坛子,无声走到徐策缨身后,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其实徐策缨对金罐子里是什么东西并不感兴趣,她看上去像是在看罐子,其实是在用余光瞄邠娘。邠娘瘦了好多,眼睛毫无神采深深凹进去,皮肤干燥皲裂,半年多未见怎么就活活老了十岁。
且这个邠娘自她进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始终是低着头,把自己的脸藏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中,令人看不清她的脸。
“你叫邠娘?”
邠娘点一点头。
“唐朝有一个叫张祜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名《邠娘羯鼓》。是这么写的。新教邠娘羯鼓成,大酺初日最先呈。咚儿(原文是冬儿)指向贞贞说,一曲乾鸣两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