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织是被自己喉咙里的干渴呛醒的。
意识不是一下子回来的,是一点一点从黑暗深处往上浮,像沉在水底的气泡,浮得很慢,每浮一寸都要被水压挤得差点碎掉。
她最先感觉到的是舌根——舌根贴在干涩的上颚上,黏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然后是嘴唇,嘴唇内侧的黏膜干裂了好几道细口子,每次呼吸从唇缝之间穿过时都会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然后是眼皮——眼皮重得像是被人用胶带粘住了,她反复尝试了两三次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睫毛被什么东西粘在一起,视线从睫毛缝隙里透出去,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
在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开始逐一启动。
触觉最先恢复的是背部和臀下的触感——她正躺在一块铺在硬冷地面上的薄毛毯上。
毛毯的纤维是粗糙的,透过棉衫的布料扎着她的后背。
小腿以下没有毛毯覆盖,光裸的小腿肚直接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冷意从皮肤表面沿着胫骨往上蔓延。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霉味,混着水泥返潮特有的那种潮湿的矿物气息,以及更淡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甜腥味。
还有一种味道她一开始没分辨出来,直到她下意识抽动了一下鼻翼才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是男性的精液味。
不是她在区役所大厅里给翔太冲米粉时偶尔闻到的那种脏尿布味,也不是她在药妆店里擦拭碘伏时误闯鼻腔的消毒酒精。
是更浓稠、更刺鼻的,那种浓白粘液干掉之后留在皮肤和布料上的独特腥涩气味。
不是优真的。
优真的精液味道她太熟悉了——在公寓里同居了那么久,每次做完之后她帮他清理时用的那条旧毛巾,洗了多少次她都记得那种微咸带淡涩的气味。
这个气味不是优真的。这个味道更呛,更尖,带着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发酸底韵。
她的脑子在分辨出精液主人的那一刻忽然清醒了。
上一次她被侵犯醒来时是在六叠和室的被褥里,被优真从巷子里抱回家,当时她一睁眼看到的是优真蹲在她面前用手背擦她脸上的泪,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说了好多遍。
她那时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被那条巷子里的三个高中生撕碎了。
她那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干净了。
但现在——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肌肉在药物残余的作用下仍然酸软无力,胳膊肘撑起来的时候在发颤,颤得毛毯边缘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际。
她咬着嘴唇内侧把膝盖也蜷起来,从侧躺变成了跪坐的姿势。
跪坐起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身上还剩下什么。
浅灰色棉衫还在——领口的蝴蝶结已经彻底散成了两截,一截还连着线头挂在领口上,另一截不见了。
防寒背心被扣子扣着,但扣错了位——第一颗扣子扣在第二个扣眼上,第二颗扣子扣在第三个扣眼上,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