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参加同学会一夜未归,我坐在客厅等了一整夜,烟灰缸堆成了一座小坟。
天快亮时她推门回来,头发凌乱,满脸疲惫。
面对我的沉默,她一个字都没解释,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攥着手机,通话记录里几十个“无人接听”排成一排,像一排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嘲笑我。
第2天清晨,她的手机突然被消息刷屏,她妹妹发来的语音带着哭腔:“姐!你被人偷拍了!出大事了!”
“咔哒。”
玄关处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像一根冰锥子,精准地扎破了黎明前最后那层死气沉沉的安静。
我僵硬地扭过脖子,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替我这漫长的一夜发着牢骚。
我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满满当当插着烟头,堆成了一座灰色的小坟头,像是在悼念我那彻夜未眠的煎熬和一点点被耗光的期待。
门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米白色的过膝长裙,头发比走的时候凌乱了不少,垂下来几缕贴着脸颊。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又累又空,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我的妻子,沈清瑜。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迅速扫了一圈,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然后就是安静,那种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安静。
她弯下腰默默地换鞋,高跟鞋被轻轻放进鞋柜发出很闷的一声响,换上了毛绒拖鞋,全程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地看她,像一尊等了整夜的石像。
她绕过了我坐的那张沙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第二眼,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或许想说什么的,也许在路上已经打好了一肚子腹稿,可在看到我面前那座烟灰堆成的小坟和我那双熬得通红肿胀的眼睛时,她所有的话都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砰。”
卧室的门被轻轻合上了,那声音不大,但落在我心口上重得像一块实心的铁砣子。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扯开了厚实的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了进来,狠狠刺进我的眼睛里,泪水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楼下的小区里热闹得很,有人遛狗有人买菜,早餐铺子冒出白花花的热气,车来车往人声嘈杂,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醒了过来。
这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周日早晨。
可是我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声轻飘飘的关门声里早就塌成了一堆碎渣子。
“十年没见过面的老同学,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
她昨天是这么说的,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弯弯的,笑得特别开心。
我说我送你过去吧,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地方不远我自己打车就行,还拽着我的胳膊晃了两下。
我说那聚会结束了你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她点头说好呀好呀,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干的小猫。
然后我就等了一整个晚上。
从晚上十点开始等到十二点,又等到凌晨两三点,最后等到天边透出灰蒙蒙的白。
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已经数不清了,只记得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红色的“无人接听”排在一起,像一排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并排站着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