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走到柜台前,语气平静:"程先生让我来取雨天的伞。"
老头的笔尖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沈惊澜。
他的眼睛很深,瞳孔混浊但精光内敛。
"晴天还下雨吗?"
"程先生说伞在第三排书架后面。"
老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串钥匙站起来,拄着一根手杖慢慢绕过柜台,朝铺子最里头的角落走去。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背后,那面墙看起来跟其他地方一样,全是旧书。
但他在某一本书的脊背上用力按了一下——书脊凹陷进去一个不显眼的凹槽,紧接着整面书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窄铁门。
他用钥匙开了锁,铁门推开,里面是一个不足五平方的小隔间。
正中放着一只老式铁皮保险柜,表面漆皮剥落,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锈痕。
"东西在里面。"章师傅侧身让开,"你自己开。"
沈惊澜蹲下来看那只保险柜。
锁孔的形状很古老,是那种需要实体钥匙的机械锁,没有电子密码。
她拿出林若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去,尺寸严丝合缝,轻轻一转——"咔哒"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封面已经发黑的牛皮账本,厚得像一块砖,边角磨损得不成样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字迹是沈惊澜熟悉的——那是程风的笔迹。
"图谱。"
沈惊澜把账本轻轻捧出来。
翻开封皮,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的编码和注释,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字迹工整到近乎偏执。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备份,这是程风生前一个字一个字抄录下来的完整基因图谱库。
在二十年前那个电子存储还不够普及的年代,他把所有数据用手写的方式保存了一份实体档案。
沈惊澜的鼻尖发酸。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师父用红笔写的一行小字:
"小七,如果你看到了这本东西,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记住,第三份数据是完整的,用它能维持所有现存样本的稳定。别恨你师叔,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不必替他走完。——程风,绝笔。"
沈惊澜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蹲在保险柜前面久久没有站起来。
傅辞站在小隔间门口,看着她蜷成一个很小的轮廓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又很快绷住了。
他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章师傅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浑浊的眼睛里有亮光闪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拿起那本线装书和朱砂毛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