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回春堂特有的雨过天青学徒儒衫,腰间衣带并未系拢,奔跑的时候,外衫滑向两臂,迎风飞扬,与常见的那些衣衫工整的医堂学徒相比,他显得肆意潇洒,奔放不羁。
人们平日见惯了回春堂学徒堪比京师学子风貌的儒雅少年,乍然见到如此潇洒不羁的一个,不由纷纷侧目,驻足纳罕。就连街边几位同是身着雨过天青回春服的少年学徒都惹不住回头顾盼,待看清那少年的身影,其中有个人脸上浮现喜色,冲奔跑的人吼道,“顾恒生,你跑什么?”
声音清亮宏润,落在街上每一个人的耳中,远远的那个身影渐渐慢了脚步,回头望了望,像是看见了熟人,扬唇而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明媚的春光下,一双眸子闪闪发亮,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勃勃朝气,欣长的身影一边倒退着奔跑一边回答道,“天香楼有消息了……”肆意的笑声在街上回荡,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飞奔而去。
几名学徒面面相觑,不解道,“天香楼?难不成是春和坊那个?”
“我看不像,”刚刚叫住恒生的那名学徒道,“兴许是制香的那个天香楼。”
“那关顾恒生什么事儿呀?瞧他那高兴的样子,竟比元礼先生收他为徒的时候还要高兴。”
“莫非,是宋小姐看中的哪款香料制成了,所以……”
学徒们彼此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一定是这样的。
恒生脚步如飞,奔向天香楼,楼前果如同年所说,贴上了招人的启示。恒生一个字一个字看去,只觉这个平日甚是惹人厌的脂粉楼今日别样可爱,恒生顿了顿,倒退着往回春堂去,忽眼角余光瞥见路边有个卖早春桃花的阿婆,清亮的双眸滴溜溜一转,摸出贴身携带的陈旧小荷包,倒出里面的铜钱数了数,咬咬牙,果断挑出十枚大钱向那阿婆买了一束带露桃花,粉嫩娇艳,是女孩子们喜欢的玩意儿。
阿婆笑道,“小哥,瞧你欢喜的样儿,是送与心上人吧。”恒生挠挠头,傻笑两声,遂捧着桃花直奔回春堂后院医药所。
医药所由五间房组成,中间最大的一间乃是平日学徒们听堂中大夫授课的课堂,左边两间用于学徒们晒药制药熬药的实验间,右边两间一为藏书,一为藏药,因药材众多,后院空气中浮荡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苦醒神。恒生早已习惯,因此并不觉得什么,略一停顿,便径直向右边的藏书间走去,顺势将桃花背在身后。
藏书间门口不出所料站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少年,五官平凡,人也很平凡,是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人。然,恒生因多年前在老家镇上回春堂有过一面之缘,与他尚算熟悉,视线在层层百~万#^^小!说中寻了一糟,悄声道,“又被罚了?”
守门少年点点头,无可奈何道,“刚发了一通脾气把架子上的书都给砸了,现在……应是睡着了。”
“那你还守这里做什么?”恒生冲他挤挤眼,道,“今天凝山上很是热闹,宋大夫特意放我们一天假去山上踏青游玩,你也应该去看看。”
少年笑着摇摇头,好似并不敢兴趣。恒生不由纳闷,这阿林实在无趣,远不如当年他弟弟敢说敢做,也不知当年那个像他一样骂宋大小姐无知的小子上哪儿去了。
这时,百~万#^^小!说深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喝斥,“阿林,谁在外头扰本小姐清梦?”
阿林平静的答道,“是顾恒生。”
“恒生?”百~万#^^小!说后探出半个俏红身影,明眸皓齿,天然贵胄,手腕上两只金色铃铛冲恒生晃了晃,“臭东西,给我过来!”宋大小姐勾勾手指,恒生无奈的向阿林吐吐舌头,走了过去。
百~万#^^小!说间的空地上,被宋大小姐扔的书籍随处可见。恒生瞥了眼书丛中的笔墨纸砚,端端正正立于一边,暗叹倒霉。
宋欢儿见他来了之后跟只木头似的处在那儿,对自己不闻不问,憋了一早上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都怪你!”宋欢儿蛮横骂道,“要不是你捉刀的笔法太烂,怎会被二伯伯看出来,罚我将古今所有治头风的方子都抄一遍?本小姐不管,祸是你闯出来的,你得替我抄。”
恒生哀叹,“大小姐,明明是你……”宋欢儿脸蛋儿一黑,恒生乖觉的闭嘴,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没学会你那一手好字……”
“你还有怨言不成?”宋欢儿背着手道,“你娘可是在信里一再嘱托,要你好好报答于我,不许违我的意,不许惹我不高兴,不许不听我的话……”宋欢儿说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指着恒生挤眉弄眼的憋屈样子道,“是你娘说的,与本小姐无关,咦?”身子一侧,瞥见恒生在身后背了束桃花,宋欢儿眼中浮现一抹别样的神采,尊贵的大小姐扭捏成了小女儿,“你身后藏了什么?”
恒生一拍脑门,光顾着埋怨老娘,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狗腿的将桃花举到宋大小姐面前,笑道,“山上的桃花开的好,特地送给大小姐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