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是一阵黑暗,他推开门,只迈出了一步,便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爹爹,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两位美人房中歇下了才对。”
“泾娘!”他难以置信。
千思万绪最后化于无奈。“也许爹真该用绳缚住你的手脚,拿布蒙住你的两眼,再用棉团塞住你的耳儿,方能蒙住你的视听知觉。”
“爹嫌女儿心里还不够闷?”几天来受欺瞒的委屈一时全袭上胸臆,泪闸有松动的迹象,使他顿时慌了手脚。
“笃峒诙谐善道,几天以来,你还不是同他有说有笑的?爹可不想要个不诚实的女儿。”想到这个该死的段笃峒这几天在戏外不知找了他的女儿多少次,独占了他这个当爹爹专属的权利,他便一肚子不快。
难道是听错?她竟像听到了爹爹口气中的一股酸气?她扭头瞧见爹不自觉露出的吃醋表情,心中那股委屈奇异地一扫而消。
“爹……你当真非得造反不可?”
他正在喝茶,她的话便使他猛然呛住,反射性伸手捂住她的唇。“泾娘!这两字可不能轻易出口!”
她支吾地瞠目瞪他,殷昼渭这才惊觉地松了手,让软了身儿的她倒在他怀中幽幽地吐纳,“爹,泾娘并非坏事之人。”
“爹知道。但爹不希望你理会这件事。”
“爹!”泾娘正色起来,“再如此固执泾娘可真要怄气了!泾娘自信并非草包,也不再是当年那年幼无知的小女孩。爹怕我受伤害,处处为女儿着想。泾娘让你悬了这许多年,难道不应该为爹分担点什么?爹这般地为我好,可知让泾娘更为难受了?”
“爹知道你不希望我冒险……”千万感动只溢出这一句。
“泾娘是不希望爹冒险,但爹决定的事,再不赞许泾娘也决无阻拦的分,只希望爹能让我为你分忧,尽量估低它的危险度,让泾娘知道爹有几分胜算,这便够了呀!”
他叹了口气,“爹向你保证,没有百分百胜算的事爹不会去做,爹决不会有事的。”轻柔地执起女儿的小手,看她黯然的神情,负疚于心,但执拗地仍不愿让此事成为他与女儿之间的话题。
“泾娘,你该回楼休息了。”
“不,我在这儿陪着爹……”
***
“据目前估计,朝廷禁国拥兵七十万。爷的麾下除参将石信乃太师荐进的人,坐拥七八千兵马,其余一十九万皆可调唤之师;而皇宫里十万御林军总督是我们的人。大将军张横与太师冯雍中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兵权各分庭抗礼二十万。而大军张横的二十万兵马现正远征在外,如果没什么意外,局势无论在时机或是兵马上,我方大战对方,恐怕其势正是直捣黄龙。”
殷昼渭点头瞧严三复所献上的羊皮卷里面更精确的数字,沉吟下分神道:“为免身份泄露,入夜仍由笃峒扮成我去应付那两个女人。”
偏生女相的男子呻吟了声,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带着乞怜地瞧着座上男子,但瞧他根本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得认命了。
旁边的严三复似乎已沉吟了好一会,许久眼眨也不眨地——
“不知爷此次起兵过后,这天下……”
殷昼渭不由得抬头瞧他一眼,当然便听出了刻意隐藏的试探,但不吝告与。“解天下倒悬,扶燕室,报隼仇!”
严三复眉眼笑开了。“解天下倒悬、扶燕室,报舆论仇——爷此次的起兵定然是人心所向,顺应民意!”
段笃峒却道:“我军以‘扶燕室’作为口号,便必须寻到这燕室后人。当初为杨国忠流放的太子燕棣为先朝左丞相所救走,同时还有一位公主燕柰。现已失踪,要寻来实不容易。”
殷昼渭摇头,“不,别忘了燕氏姐弟身边并非没有辅助之人,这几年的默默无声,定然是密筹恢复燕室之事。无须寻找,我猜时机成熟之时定会有人找上门来。”
外头家仆磕见,严三复出了房前去处理。一时间室内只剩他俩,段笃峒开口:“爷,最近华府频来请柬,小姐已答应几天后将赴会,属下瞧那华府未必安什么好心。”
眼抬了起,手中物事也放下。他想起华威容可是全京出了名的好色淫乱之徒,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