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地正起劲时,忽闻自西界村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犬吠之声,在这宁静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先是一两只,后来整个村子似乎都沸腾起来。两个小孩止住动作,愣在原地,站在山包上茫然的望向村子。
但见各家灯火由西向东陆续点亮,村西头几户人家的房子更是走水燃烧起来。火势朝东蔓延,越来越大,未多时已映红半边夜空。火光中人影攒动,跳跃着,扭曲着,拼了命的向村东口跑,似乎有什么可怕东西在追杀他们。
进入义庄之内,环顾四周,除了东南角一口黑漆大棺材外也没什么其他好躲藏的地方,两个孩子使出吃奶力气,硬生生将沉重棺材盖推开条细缝。恶臭尸气迎面扑了一脸,两人险些呕吐出来。但危急时刻,保命要紧,哪还顾忌臭与不臭?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由窄缝钻入棺材,还不忘从里面将棺材盖又顶合起来。
冲出义庄没几步,紧跟一声惨叫,好似踩到猫尾那般,撕心裂肺,随机便是沉重的倒地声,再后来,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一夜,过得如几世般漫长,两个在棺材中昏睡的小孩,最终被清晨的鸟鸣惊醒。窃窃的推开一丝缝隙,静静观察许久,看样子再没危险,又等了片刻,才大着胆推开棺盖,先后爬将出来。
直到日上三竿,才从东边天际落下三道光影。
“刘师弟、张师弟,你我三人各自散开,仔细排查,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也不知这些妖物如何,其间小心应对。”
但见发号施令者头戴精铁镂空祥云束发冠,身着月牙白太极修真道袍,脚下蹬双青丝仙履,一手负剑而立,边吩咐边用另一手点出两个不同方向。随即,三道光影分向各方。
来至村前,一眼便瞧见呆若木鸡的两个顽童,这位修道之人上去轻唤两声,见毫无反应,看样是受惊过度痴傻过去,不得已,双手各抚一背,以丝丝真气灌入体内,片刻后,才听得两个孩子先后哇的哭出声来。
等眼泪慢慢止住些,修道之人才缓缓移至孩童们面前,蹲下,双手各搭一肩,柔声问道:“你俩可是这村中之人,昨夜发生何事,你俩知道些什么?”
这俩孩子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支支吾吾的你一言我一语也说不清个所以然,听得那修道之人眉头紧皱、无奈摇头。
就在此时,听闻村中有人唤他,“赵师兄,我找到个小孩,还活着!”
这位修道之人,也就是那人口中称的赵师兄,急忙站立回身,瞧向来音方向,双肋一边一个夹起两个孩子,点脚飞将过去。
落至近前,便看到那个甫被寻到的小孩,仰卧在大半摞劈柴前,气息奄奄,胸口有处抓痕,着实伤的不轻,小孩身边还躺了只个头不大的妖兽。妖兽背部有道剑伤,一击毙命,干净利索,似修真高手所为。
赵师兄被妖兽模样吸引,盯了许久,暗想:这妖兽长得也甚是奇怪呐,象鼻兕目牛尾而虎爪,通体赤红,若没记错,应是稀有妖种——噬魂貘。不过,噬魂貘,莫说中土没有,就连那蛮荒妖界也是难得一见,我也仅是在古书中看到过些许只言片语的描述罢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满心疑惑的放下两顽童,躬身搭手去试这受伤孩子的脉搏,脉象到还平稳,不像濒死之人。
内心稍安,起身环顾四下,这应是家猎户,院落另一边的竹木架上挂着五六块腊肉,看样晾晒的有些时日了,篱笆旁还凌乱的扔着捕兽用的陷阱机关。
有一妇人面朝地背对天死于院中,背部有个巨大的爪印,血肉模糊,尸体已残缺不全。另有一壮年男子,看样应为此户男主,面冲小院,耷拉着脑袋,双臂下垂,背已深嵌入房舍外墙,胸部凹陷,脚旁还斜躺着一把斧子,看情形应是当时正与妖兽搏斗,被妖兽一爪横扫,倒飞出去,才砸进外墙之中。
房舍门向外开,屋顶已塌落大半,目光所及一片狼藉,屋内绝不再可能有幸存者。
此时,另一师弟也飞了过来,立在身旁,一语未发,只是空自摇头。
曾经几十户人家的千年小村一夜间便只剩下三个稚子。
站在棺材旁,两人互相打量,都是相同的满脸黢黑,浑身上下沾满不知什么东西,发着阵阵腐臭,恶心至极。饶是如此,谁也没有心情嘲笑对方,在彼此眼中只能看到未定的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