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看来你的铁电料又要见涨了?”
“不是老夫存心要涨,是外面的行情也起风了。”吴老板把口袋往桌上一搁,扯开袋口,露出了里面半只黄铜色的电机外壳,“前些日子烂在码头货场白送人都没人要的废机器,昨儿个一天,便有三家华人街的车行管事来问价。说白了,你们这儿的‘木生一号’刚在面馆转出风来,人家便全闻见肉腥味了。”
陈阿火闻言,猛地啐了一口唾沫:
“前日你还嫌这堆废铁占了你家铺子的地皮,要咱们帮你清运,今日便来谈什么行情见涨,吴老板这算盘打得倒真是比猴子还精。”
吴老板也不脸红,只用旱烟斗敲了敲桌子:
“行情就是行情。旧电马达一只,今日得比昨日加价两角。那漆布和焊锡,也得照英资洋行的最新挂牌价算。”
郑木生用手指甲在废电机壳的生铁边缘刮了刮:
“吴老板,这后面,到底是谁在卡我们十七号的脖子?”
吴老板眼皮跳了跳,随即便干笑了两声:
“郑先生说笑了,在这码头上做小买卖,谁敢去卡谁的脖子。只是大洋行的船货价格动了,我们这些小商小贩,也只能跟着喝点剩汤。你们要是真心想要,就按这新价拿,若不然,后头排着要废铁的车行可多着呢。”
“我这本子上只记明细账,不记个人恩怨。”郑木生手掌将外壳往回一推,“吴老板有你的货价,十七号有自家的成本。价格若贵过了红线,你这电机,我们一台都不要。”
吴老板有些错愕地盯着郑木生,见这瘸子脸上毫无急躁之色,只得怏怏地把布袋重新扎紧,扭头回了街面。
许三水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算到最末,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木生哥,照吴老板这加价的算法,新机器的本钱得活活翻上一倍,咱们可就只剩下一角钱的微薄利钱了。”
“所以我才说,新预订必须停下来。”郑木生冷静地道。
话音刚落,林狗剩就满头是汗地从东巷口一路飞跑进来,裤腿上全是在货场上沾染的黑煤灰,急喘道:
“木生哥!不好了!大栈桥那边放话了,洋行管事威廉·哈代忽然降了洋行旧风扇的出手价,原本要十元大洋的英资台扇,今日起只需折半便能拿货。理铺刘老板和小饭馆掌柜都在议论这事呢!”
陈阿火当即拳头在箱子上一砸:
“他娘的!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卡咱们的脖子嘛!咱们刚把拼装扇子鼓捣转,他们便跟着降价,摆明了不给咱们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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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哈代既然肯把英资洋货降到五元,说明咱们这十七号拼凑的生铁疙瘩,已经让他坐不住了。”郑木生缓缓把预约条压在账页下头,“洋行有他们的本钱,咱们有咱们的路数。他愿意压价,我们便把自家的规矩做扎实。”
谢南枝正领着两名客栈的女工跨进门来,手里抱着一叠厚油纸和防潮粗布套,听到这里,美眸扫了郑木生一眼:
“你先别把话说得太顺当。那英资洋行的风扇样式体面,开闸的时候也没这般大动静,如今只需五元大洋。那剃头铺的老板最是精明,人家最先认的是今夜能否吹上凉风,不是瞧你的账本画得多好看。若是价格相差不多,人人都想买洋行的金贵货,谁还愿意来这后巷等你的烂铁皮?”
陈阿火胸膛起伏,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