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内兜里摸出两张折叠整齐的一块叻币纸钞,细细抚平了褶皱,递了过去。
“先还两块。剩下的我得买金丹贴药,还要留着做后面的稿子花销。你跟巴拉姆讲,我这写字的财路还没断,他要是今天一鞭子把我抽瘸在床上,后面的稿费可就一文钱都没了。”
瘦猴打手抢过纸钞,贪婪地用指甲抠了抠纸角,眼光还在郑木生身上滴溜溜乱转,显然嫌少。
陈阿火当即扔了手里的木棍,庞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粗壮的胸口直直顶到瘦猴的鼻尖前:
“嫌两块叻币烫手?那你去替木生抓笔写信!你要是能写得出一行字,这十块钱老子双手捧给你!”
瘦猴打手被他那一身横肉逼得退了半步。
陈阿火瞪起牛眼:“怎么?大字不识两个的货色,昨天数汤碗都数不清,还真把自己当大账房了?”
苦力棚里刚醒的十几个同乡见状,纷纷围了上来,脸色不善地盯着这瘦猴子。
瘦猴打手自知在大棚里犯了众怒讨不着好,只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将那两张叻币塞进裤兜里。
“成,今天三号仓的重活不用你郑木生扛了。不过明早点名,可没这般便宜!”
“明早的事,我明早自然会上跳板。”郑木生淡淡道。
待那瘦猴打手骂骂咧咧地走远,陈阿火才心疼地直叹气:
“巴拉姆手下这帮恶狗真是属水蛭的,见着血就扑。你这钱还没在兜里捂热呢,转眼就去了两块,看得我都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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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疼也得扔,扔了这两块,他今天才不会死死盯着我。”郑木生把剩下的叻币收紧。
巴拉姆不可能突然善心,他今天少来折腾,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郑木生抖开刚买回来的新报,径直翻到了副刊版面。
林曼珠昨晚的话确实起了效力,最后一栏不仅位置正,标题字盘也足够显眼,旁边的金丹广告没能挤占过来。
读着铅字印出来的段落,郑木生心中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触。
老罗叔端着半碗温水,慢腾腾地挪了过来:“出来了?”
“出来了。”郑木生把报纸折好递给他,“等中午吃午饭时,我念给大伙听听。”
“你自己来读?”
“嗯,我念字快些。”郑木生补充了一句,“只当是给大伙念个稀罕,别多说其他的。”
老罗叔轻轻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老苦力才懂的分寸。
午后,苦力大棚外日头正毒,海风里夹杂着咸湿的胶皮味。大伙累了一上午,歪七扭八地坐在凉席上歇脚。
陈阿火把粗腿往地上一盘,大声嚷嚷:“木生,念不念?大伙都等着听你的新折子呢。”
“念。”郑木生展平报纸,“不过先说好,今天这连载是个新江湖故事。觉得没意思的去睡觉,别打岔。”
“念就是了,在这乔治市码头上,什么苦水大伙没吃过,江湖算什么稀罕物。”一个年长的劳工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