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风扇里面轻轻出一声极轻的震颤,那三片被洗刷得亮闪闪的洋铁叶子打了个哆嗦,随即便顺溜地“呼呼”旋转了起来。
风登时从这仓库的破门里吹了出去,把地上的碎纸屑吹得满天飞。
原本憋闷闷的破布仓里,那一股刺鼻的煤油焦糊气味顿时被吹散了大半,连门槛边上站着的随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松动的神色。
理铺的刘老板更是喜不自胜地连连拍大腿:
“转了!转了!当真吹出凉风来了!”
不过那风里还是夹杂着点“沙沙”的碎响,像是转轴里有些磨损。
廖师傅抬手便把电闸拉了:
“风能吹,但轴瓦已经有些旷了。刘老板,这旧机器你拿回去用可以,但别指望它能跟新买的一个样。每天用两个时辰,便得关闸歇一歇轴,否则下回再闷死,可就不是焊线头这么简单的毛病了。”
刘老板倒也知足,忙不迭从兜里摸出三个铜板拍在桌案上:
“能吹风就成,俺那小店昨热得跟蒸笼似的。郑先生,这回的材料费,可否少收俺两个角钱?”
郑木生把大洋收进木盒里,摇了摇头:
“大洋少不得一文,但咱们社里可以给刘老板立个字据:三天之内,要是这焊线头的地方重新脱了焊,只要没烧机,社里免费给你重焊一次。”
刘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成!郑先生办事有条有理,俺回去保证在前街把你们的名号吹出去!”
“别替我们夸大口。”郑木生提醒道,“只照直说。把假名声引来了,咱们互助社可消受不起。”
刘老板乐呵呵地抱着风扇,刚想走,又挠了挠头折了回来:
“郑先生,俺多嘴问一句。要是俺店里往后还要添置新扇子,不是拿来回修,是想管你们买一台这种旧件拼起来的拼装货,你们手里能出什么样的价格?”
许三水在一旁听了,眼珠子亮得跟猫眼似的,悬在半空的毛笔都有些抖。
郑木生却面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
“刘老板若是真想要,先在三水这里留个名帖和地址。现在手里头只有试验的机器,是否能折腾出第二台来,全看下回能淘来什么旧料,我们不收你的定洋。”
刘老板一听,心里越觉得这瘸子后生行事稳当,踏实得很,忙不迭让许三水把自己的店名写在了账簿的最前头。
刚把刘老板送走,谢南枝便穿着一身干练的月白绸衫,手里夹着个红账夹跨进了这破破烂烂的布仓。
她朝那台刚刚修好的旧风扇挑了挑细眉:
“第一单成了?”
“只能说转得圆溜,离功德圆满还差得远。”廖师傅在一旁拿毛巾抹着脸上的油泥。
谢南枝笑了笑,在柜台边停下:
“若是你们一上来就吹出漫天神风,我倒要担心你们是在用纸糊的机子去骗华人街街坊的保命钱了。木生,账目收得如何?”
“收了三枚铜子,算是把今天吃面条的钱给挣了出来。”郑木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