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做什么?!瓶子砸碎了,扣你一天的工钱!”茶档的伙计粗暴地推了他一把。
郑木生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抱着竹筐走向后巷,脸上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的波澜。
越是到了这当口,心思越要沉得像块石头。
巴拉姆的眼线在仓库的竹棚底下抽烟,茶档里的账房先生正算着账。一个泥水里打滚的苦力如果盯着报纸看太久,比偷拿两个馒头还招人起疑。
夜里,趁着交班大棚里乱哄哄的时候,郑木生朝陈阿火使了个眼色,两人闪身进了棚后的暗处。
“阿火,陪我走一趟华人街。”
陈阿火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那稿费……到手了?”
郑木生冷冷地看着他。
陈阿火脖子缩了缩,嘿嘿一笑,立刻改口:“我是说,咱们该去买几张草稿纸了。”
“你在华人街的糖房路口守着。”郑木生吩咐道,“要是瞅见巴拉姆手下的打手或者穿绿皮的巡警,就朝巷子里咳两声。别进书局大门,别看柜台,更别问我拿了什么。”
陈阿火有些瓮声瓮气:“木生,连我你也防着?”
“我防的是别人的嘴。”郑木生淡淡道,“这地方的耳报神多。你当真不知道,别人拿皮鞭抽你的时候,你就真吐不出半个字。”
陈阿火吐了口唾沫,重重点了下头。
华人街的竹记书局已经开始上门板。
柜台后的老伙计正打着算盘,见一个浑身酸臭、衣服被汗水浸得泛出盐霜的苦力走进来,先是皱了皱眉头。
“要买草纸还是红纸?”
郑木生走到近前,声音极低:“三号柜。”
老伙计拨算盘的手顿住。
“背账。”郑木生补充了一句,眼睛余光瞥向门外。华人街的昏暗街灯下,陈阿火倒背着手在街角踱步,脊背绷得极紧。
老伙计没多废话,从柜台底下扯出一小截空白的纸头和一截断铅笔,往郑木生面前一推:“写两笔。”
郑木生握住铅笔,在纸上工整地写下两行繁体字:
饭水三块。
巴拉姆名下。
老伙计拿起字条对了对,从柜台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比对了字迹和背面账目的吻合度后,拍在桌面上。
“这里只代交信封,不传话。拿了东西赶紧走,别在门口久留。”
“有劳了。”
郑木生抓起信封,塞进褂子最内侧的破口袋里,转身快步出了书局。
两人一口气拐进了三道窄巷,郑木生才在一处废弃的木料堆旁停下,撕开信封。
三枚银亮光的叻币,清脆地落在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