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站在门内,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眉目清俊,手里还拿着半卷书。
看见乔云熙,他明显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真的又来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掠过的情绪轻且快,若不细看几乎捕捉不到。
可乔云熙看见了。
他眼底有意外,惊喜,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大约是这些年旁人避他如避寒霜,他早已习惯了门庭冷落。一个人若是长久无人靠近,忽然有人三番两次登门,反倒会叫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乔姑娘。”裴祈垂下眼,声音温和,“可是有事?”
乔云熙把竹篮往前递了递,笑道:“家里新做了些粉条,拿一些给裴公子尝尝。”
裴祈看向竹篮,篮子里铺着洗净的玉米叶,上面放着一把粉条,用干稻草扎着,干净齐整。粉条细长透亮,瞧着很是新奇。
“粉条?”他轻声重复。这倒是个新鲜吃食,以往还从未听过。
“嗯,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乔云熙解释,“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新鲜吃食。上回裴公子救了我,我家一直记着恩情。正好做成了,便想请裴公子也尝尝。”
裴祈眉心微动:“姑娘昨日已经谢过了,不必再……”
“这回不光是谢。”乔云熙浅浅一笑,打断得很自然,并不显得冒犯,“我也是想请裴公子帮忙尝尝味道。你读书多,见识也广,若觉得哪里不好,回头告诉我,我好改。”
这话让裴祈拒绝的话停在了唇边。
她不是单单拿东西来报恩,也不是怜悯他,而是请他帮忙品评。
这样一来,收下似乎便没有那么难堪。
他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过了竹篮:“如此,便多谢姑娘。若尝过之后有想法,定会告知。”
“那就劳烦裴公子了。”乔云熙眼睛弯了弯,又认真嘱咐,“这粉条干着不能直接吃。先用温水泡一会儿,泡软了再下锅。若是煮汤,水开后放进去,煮到粉条变透明就差不多了。家里有什么青菜放些青菜,若有鸡蛋,打一个进去更香。调味不用复杂,盐放一点就行。若想吃得重些,也能拿油葱炝一炝。”
她说得很仔细,裴祈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都记下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屋,不消片刻便拿着上回的竹篮和粗布出来了。
竹篮洗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尘泥都刷去了。粗布也洗过,叠得方方正正。
“上回的东西。”裴祈递给她,“已经洗净了。”
乔云熙接过来,浅浅笑道:“裴公子太客气了。”
裴祈看着她,似乎想说“姑娘下次不要如此客气”,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最后只低声道:“姑娘往后……不必……”
乔云熙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接这话。
她把竹篮挎好,轻快道:“那我先回去了,裴公子记得趁早尝尝。若是放久了也没事,干粉条能存,只要别受潮就成。”
裴祈站在门内,轻轻应了一声:“好。”
乔云熙转身走了,裙角掠过门前的青草,很快便沿着小路转过了弯。
裴祈却仍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直到秋风吹得手中竹篮微微晃了晃,他才回过神,低头看向那把粉条。
她真的又来了,不是路过,也不是不得已,而是特意来送一把新做成的吃食,还仔仔细细告诉他该怎么吃。
裴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像在冷寂已久的屋子里有人忽然推开窗送进一缕暖阳。那暖意轻轻的,却叫人无端生出些贪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