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额头有道结了痂的口子。
发梢的水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领。
脚踩那双布鞋磨破了两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
看见我,她红了眼眶。
我却出奇地平静。
“吃饱了吗?”
她下意识摇头。
“刚好我也没吃饭,领你再去吃点。”
我带她去了隔壁通宵开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热腾腾端上来,牛肉片铺得满满的。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面,突然想起小时候。
每年生日,妈妈都会给我和妹妹煮两碗长寿面。
爸爸跟三儿跑了以后,是妈妈独自拉扯我们长大。
家里穷。
为了养活我们姐妹俩,她白天给人割麦,晚上接些针线活回来做。
我半夜醒来,总看见她佝偻着背,针尖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后来爸爸死在工地,赔偿金打进了她的账户。
她用那笔钱,在田边支了个摊子。
早餐卖包子,午晚卖盒饭。
攒着攒着,咱家就有了第一个存折,长寿面里也多卧了个鸡蛋。
后来,妹妹开始时常考第一。
长寿面的份量始终没变。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给妹妹的卷子签名,她特意买了字帖。
妹妹和我同天开家长会,出现在我座位的,永远都是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