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烧红的窗棂,却松了一口气。
“真正的账册不在库房。”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进母亲的寝屋。
床榻上的青罗帐已经旧得褪色,是她当年出嫁时,外祖母亲手替她缝的。
我小时候害怕打雷,母亲便将我抱在帐中,一笔一画教我认花样。
她说沈家的染坊能传三代,不只是因为染料好。
最重要的,是认得经纬。
横为经,竖为纬。
一根线放错位置,整幅花样都会变。
我搬来凳子,剪开帐顶最粗的那道包边。
一叠薄如蝉翼的绢纸落了下来。
上面不是账目,而是一幅幅染织花样。
周妈妈看不懂,京兆府的人也看不懂。
我却认得。
牡丹三十二瓣,代表三十二匹上等官绢。
并蒂莲一百零八针,代表一百零八两银。
每一幅花样的针数、颜色和断线处,都是一笔交易。
母亲没有把证据写在纸上。
她织进了青罗帐里。
帐子最下方,还缝着一行极小的字。
吾女知微亲启。
“若你见到这些,娘大约已经不能再护着你了。”
“不要相信沈重山。”
短短七个字。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眼泪忽然砸在绢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