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一落,车厢里便暗了几分。
他没有开口,车夫自然不敢动,只握着缰绳,等着里头传来吩咐。
万马垂手站在车旁,也不作声,只安静地候着。
司屿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上,眉梢却越拧越紧。
文修淮此人,当真愚钝至此?
朝堂上的案子查得浮于表面,家中内宅之事,只怕更是被蒙在鼓里而不自知。
一个商贾之女设的局,他竟也信得十成十,连疑心都不曾有过。
反倒是他那妻子,被冤枉至此,他却浑然不觉。
杜景意。
司屿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玲珑。
杜公一手教养出来的孙女,怎会不谙世事?
世间种种手段,她不是不懂,只是她容不得自己的品行有半分瑕疵,便不屑为之。
推人落湖?
她若真要动手,绝不会留下把柄让文家抓住。
那般细致周全的一个人,怎可能做出这样粗糙的事来。
可文修淮与她做了三年夫妻,竟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司屿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他极轻的呼吸声,外头街市上早起的人声、车马声,隔着一道车壁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他抬起眼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府。”
万马站在车外,闻言微微一怔。
大爷这个时辰不是该回户部吗?
可主子吩咐了,他自然不敢多问。
万马应了声“是”,转身朝车夫扬了扬下巴,道:“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调转了方向,辘辘驶过长街,朝司府的方向去了。
回到司府,司屿下了马车,径直穿过外院,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