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开口
杜景意抬起眼帘,与他对上目光,那幽深如潭的眸里似是闪动着什么,难以分明。
她默了默,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司大人尚未娶妻,或许不会明白,夫妻到了和离这一步,自然是一方已经心灰意冷。”
司屿盯着她,心头紧张道:“你是哪一方?”
杜景意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满司大人说,文修淮上杜家提亲时,我祖父并不知他曾与宁窈晴有婚约。若我祖父知晓,定是不会答应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却颇为坚定:“我已嫁入文家三年,文家与文修淮仍想着让宁窈晴进门,我怎肯甘心受此屈辱。”
司屿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着,又闷又疼。
他声音低哑:“文修淮想必是不愿和离的?”
杜景意点了点头:“是。”
司屿垂下眸来,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
他伸出手,端起茶盏,连看都没看,便掀开盏盖猛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带着一股涩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杜景意看在眼里,不由轻声道:“司大人,茶凉了吧?”
司屿抬眸看她,眸色幽深,“不过是盏凉茶。”
哪比得上他心头冰火交织。
杜景意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平日也喝凉茶,便没有再多说。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有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杜景意垂眸心想,和离一事,该不该求他帮忙?
顺天府那边,他已经遣了人去替她打点,她若再拿和离的事来烦他,是否显得不知轻重了?
毕竟他一个位高权重的朝官,管内宅妇人婚姻嫁娶的事,实在不算体面。
司屿正盯着杜景意看,心想如若她开口求他帮忙说服皇上,只要她开口,他立刻便会应下来,连犹豫都不会有。
司屿见她默了半晌,就是不开口,终是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有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清冽,可若细听,便能察觉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杜景意猛地回过神来,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紧,以为他急着要走。
她连忙站起身来,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司大人,我无事了。实在抱歉在大人坐衙理事时将大人叫了出来,耽误了大人的公务。”
她这话说得快,像是怕再留他,便会惹他厌烦似的。
司屿目光微冷地看着她,他等了她半晌,等来的却是一句“无事了”。
她方才说想和离时那般笃定,如今却连开口求他帮一把都不肯,莫非是和离的决心还不够?
还是她对文修淮尚有几分不舍,这才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冷淡道:“既然无事了,那我便走了。若还有事,仍遣人拿着这信物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