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沁心院里的灯火熄了大半,只余下廊下一盏风灯,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杜景意从浴房里出来,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净的面容,眉眼间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与松弛。
她伸手拿起妆台上的玉梳,轻轻梳理着发尾,侧头朝门外唤了一声:“红绣。”
红绣走了进来,面色带着几分异样,快步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少夫人,大爷来了。”
杜景意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外室的方向。
她微微蹙了蹙眉,心想他来做什么?
她收回目光,将玉梳搁在妆台上,神色淡漠。
红绣见她不语,便也不再多问,只走到一旁取了巾帕来,站在她身后,轻轻替她绞干湿润的长发。
屋子里静悄悄的。
内室安静,外室也安静。
只有巾帕与发丝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一两声窗外夜虫的低鸣。
杜景意望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轮廓,目光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
头发绞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已半干了。
杜景意抬手拢了拢发尾,轻声道:“可以了。”
红绣应了一声,将巾帕放到一旁,从衣架上取了一件藕荷色的外衣,替她披在肩上。
杜景意拢了拢衣襟,站起身来,抬步走出了内室。
只见文修淮坐在罗汉床上,一身石青色的家常圆领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垂眸看着,姿态闲适,仿佛坐在自己屋里一般自在。
杜景意的目光在他手中的书卷上停了一瞬,那卷书是她这几日正看着的,放在案几上还没看完。
她没有开口,文修淮也没有抬头。
他应当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像是没察觉到她出来了一般。
杜景意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径直穿过正房,走到门口掀帘出去了。
红绣连忙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帘子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正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文修淮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帘子上,眸色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书,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片刻。
她方才出来时,他虽未抬眼,却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了,淡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里涌起一股焦躁的滋味,可很快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