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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码头恶鬼上报(第2页)

  林狗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木生哥,我一瞧见林小姐那张俊脸,牙关就打战,怕是会结巴得说不出一句周全话来。”

  “结巴了也得把字吐出来。”陈阿火在一侧把大木棍往肩膀上一扛,笑骂道,“你这毛崽子平日里腿脚最快,这会儿轮到你那张狗嘴为大棚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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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狗剩没法子,只得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郑木生身后。

  从海腥味扑鼻的六码头大棚到华人街民声报馆后门,郑木生几乎是一路小跑,脑海里已经将那一篇即将用来防身的长篇见闻在心里反复揉捏了三遍。

  文章字里行间断难指名道姓,决难写成哭天喊地的悲情苦状,更难透露出自己就是《天龙八部》作者的任何风声。

  可若下笔太虚,在华人街的看报人眼里,又会沦为无痛呻吟的废话。

  待到了报馆二楼的编辑室,灯火依旧通明,林曼珠正披着一件线衫,细细校对着明早要下铅印机的社会新闻清样。

  她一瞧见郑木生和林狗剩身上带着码头的污泥、行色匆匆地闯进来,当即蹙眉,搁下了手中的红铅笔:

  “木生,码头那边今晚出变故了?”

  “今夜还没出人命,但明晚必定会见血。”郑木生将许三水连夜誊抄的那份苏州码子账本平展地推到她面前,“我今晚过来,是给咱们民声报送一篇能抓人眼球的见闻底稿,顺道送几分铁证。”

  林曼珠的视线先是在那泛着霉味的账本上扫过,随后面色凝重地抬起眼眸:

  “你打算在社会版上写些什么?”

  “写乔治市港口上,到底有几只黑手在层层剥削同乡苦力的皮肉。”郑木生冷声说,“一碗微不足道的姜汤,一双最普通的防滑草鞋,都有堂口的地痞伸手强行抽水。嘴上说的是体面规矩,骨子里掐走的,可全是我们这些猪仔半分一分的活命钱。”

  此时,主编和老主笔也听到了廊柱外的响动,纷纷从里屋踱了出来。

  账房先生戴着一副袖套跟在最末,一听是“来送稿也送铁证的”,当即撇了撇干瘪的嘴角,嘀咕着:

  “又是什么惊动府衙的急稿子?”

  “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只是苦力在跳板上用眼泪换来的见闻。”郑木生把另一张刚写了小半的草稿纸推了过去,“题目我想好了一个,就叫《码头恶鬼》。里面不点具体字头,不提人名,只用白纸黑字把规费怎么一层层像刮肉一样压榨苦力的情况写个清爽。写一写一碗只值半分钱的热汤,是如何被两角、三角的保护费强行逼进绝路的。”

  老主笔本想挪揄他两句,但凑过去扫了两行,神色却渐渐变得专注而严肃起来。

  这篇见闻极其短小,行文风格与先前引来港岛关注的那篇《猪仔船上的新娘信》截然不同。

  前一篇,流淌的只是苦役的泪水;

  而这一篇,却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生生把那捂在南洋繁华底下的黑手给翻出皮肉露在了日头下。

  主编看得最快,指甲在稿纸上摩挲了两下,叹了口气,第一句话却非赞许:

  “木生,你这文章一登,华人街的几个会馆堂口,可全被你得罪干净了。”

  “那帮地痞已经合计好说明晚来砸我那苦力大棚的摊子了。”郑木生说,“我今晚过来,不是指望咱们报馆能派几个打手替大棚护院。我只是要让民声报先占个先手,免得明晚大棚真见了血,外面那帮堂口颠倒黑白,非说这是我们同乡苦力自己在码头酗酒聚众斗殴。”

  林曼珠翻开那一本账,前天记录的一角规费,还有今早按项合并收取的三角规费,都用苏州码子记得清晰可辨,秀眉蹙得极深:

  “这账目,是你们大棚里的人自己记的?”

  “是我们大棚里刚来的一个广货行记账学徒记下的。梁老板娘、还有大棚里的十几个苦力工友,明晚都能作证。还有,这林狗剩刚才亲耳在三号堆货场听到了巴拉姆地痞的勾当。”

  主编和老主笔的视线顺势挪移,全钉在了缩在一旁的林狗剩身上。

  林狗剩本能地想往郑木生身后躲避,但一想到回去的路上木生哥跟他说的那句“想娶媳妇就得像个爷们一样立规矩”,他硬是梗着红的脖颈,大声嚷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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